花想
小說 米英 Sound Horizon Doctor Who 三日月宗近(刀劍)

"I am a camera with its shutter open, quite passive, recording, not thinking."
Christopher Isherwood

[米英]The stars are beautiful.Chapter 7 End(小王子)

Chapter 7. 飛越光年抱著你 



紙張飄晃過半空半秒,沙沙而唱,被輕輕抹來沉穩的朗讀聲紋,漾開詩香。阿爾弗雷德將亞瑟抱在懷裡,淺笑宛如飛散楓葉的深柔靜歌。時間現頃走到秋初,樹梢為他們寫起金紅的浪漫情信。 

亞瑟指尖撫過的文字都被音聲呼喚而出,有時是阿爾弗雷德的,有時是他的,兩人跳著引號的舞蹈相互逐遊,不變的是唸讀的溫度。 

最後一句留著意味淵遠的省略號,亞瑟為它作了一個完美的尾飾,讓它的哀傷融在他們的幸福裡他抬高著頭,仰視阿爾弗雷德陽光一般的笑臉。 

「你覺得小王子回到玫瑰的身邊了嗎?」 

阿爾弗雷德瞇起溫愛的眼角,無聲無息在亞瑟唇上取了一吻,他邊柔聲回答邊摸著亞瑟的髮絲,絕對是回到玫瑰的身邊了,而且會一天比一天更加愛惜玫瑰。亞瑟咯咯笑著,手指點落阿爾弗雷德的嘴唇低說了一聲笨蛋,又睜著眼睛歪頭。 

「地球離B612星有多遠?小王子不會被吹走嗎?」 

喔,那可真是難題對不對,阿爾弗雷德也側著頭思考,然後伸出手指彈向亞瑟的額頭,燈泡和笑容都亮了起來,沒問題的,小王子一定會找到回家的路。吹得太高的話就抓著樓梯往下跑,或是吹得太低都抓著樓梯向上走,就算距離以光年計算都絕對不放棄,玫瑰一定會等到他回來的。亞瑟笑得臉龐撲紅,眼睛溢瀉有如光的寵溺柔和。 

「你錯了,親愛的。」他伸長手反過來擁上對方的金髮,阿爾弗雷德緩緩垂首下來,兩人對鏡凝視一樣的愛和甜,空氣越來越稀薄正如語句越來越輕盈「玫瑰不會只在那裡等著,她一直在追尋小王子、陪伴他。哪裡有風,哪裡就有她的香氣……」 

……直到細吻悄悄偷走餘音,刻錄於金黃燦爛的詩篇永遠不逝。 

永遠不離。 

星星很美麗,因為有一朵花藏在裡面而我們看不見。




他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是作為飛機修復好的飛行員──那阿爾弗雷德真的沒什麼能預備,都幾乎到了消極的地步。或許他需要的是明天一輛計程車,那卻不會是他現今強烈渴望、能穿越時間時空的藍色警亭,順時鐘轉動四個輪的車子無法帶他回去亞瑟被拔走呼吸器後之前的一分鐘(他心又緊緊揪痛一下)。虛無和失去,那就是阿爾弗雷德的終點站。 

他發現自己又在收拾了,這次是那些訴說量子物理的書藉,如同軍人一般莊嚴佇立在一絲不茍的書桌上,阿爾弗雷德已經隨時深口呼吸,準備好沉入數字和理論的海洋。若然他註定無法回去天上,那他就當最出色的飛行員,至少能跟天空更加親近。 

被數字趕跑了的畫簿躺在他手裡,那是他跟小王子從坐在梯底兩端到坐近了那麼一點的日記,如今散落飛零只留下書皮和畫紙,阿爾弗雷德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用數學練習簿作畫,無數張畫的背後都密密麻麻寫滿了方程解法。他果然已經擺脫不了數字。 

阿爾弗雷德畫了很多,卻也認不出看不懂很多,他靜靜翻著:第一張小王子的裏在綠色斗蓬的小背影(還是那是一塊青苔的石頭?)、第二張小王子倔起嘴皺著眉的老成樣子(他還畫了簡化版符號≡x≡,真的很不可愛)、第四張羅賓裝著可愛無知的模樣(還是貓呢?)、第七張站在小星球上點燈的路德(那火柴人是路德來的吧?那背頭……)、第十張他仿作聖.修伯里的小王子的家(才不是湖)、第十一張小王子描述的家(星球上兩棵好喬木一棵壞喬木、一個粗眉王子和一隻胖貓)、第十九張胖貓、第n張胖貓、第n+1張胖貓、第n+4張尋貓啟示…… 

對啊,阿爾弗雷德想起來了,那是他答應過小王子的一百張胖貓,讓小王子可以帶著它們旅行尋找胖貓,一百張就可以令胖貓無法藏匿,那時候阿爾弗雷德驕傲地拍著胸口保證,尤其是它那麼胖就更加沒可能躲開了吧。 

阿爾弗雷德現在很想笑,卻只能輕微地扯著嘴角。就算是白日夢,一百張也不會足夠在光年作距的宇宙裡發揮追捕作用,阿爾弗雷德真該早早提議小王子找警察先生幫忙。 

但現在胖貓前來找他了,小王子不用孤孤獨獨的回家去,他的小手緊緊抓著胖貓毛茸茸的尾巴,死也不放。 

阿爾弗雷德闔上已經失救的數學簿,真好,他多麼不捨多麼為小王子高興,還有──他只有滿心絕痛地承認──多麼的羨慕小王子,小王子從沒放棄他的胖貓,胖貓從來不是只能仰望星空的玫瑰。 

他關上紅屋頂的門,《小王子》放落在最遠的窗台。 


…… 


  每個人都曾經是小王子。 

  無論你是地球一百一十一位之一的國王,是三億一千一百萬位之一的自負
  虛榮者,是七百五十萬位之一的酒鬼,是九十萬位之一的商人,是四十六
  萬二千五百一十一位之一的點燈人,還是七千位之一的地理學家,你都曾
  是那位嚷著幫我畫綿羊的小王子啊。每顆融入塵世前的心靈總是純真而美
  麗的,就像最初探頭萌芽的種子總是幾可混亂,不管是破壞力驚人的歐巴
  歐,抑或是朝生暮死的玫瑰。

  也許你已經忘了,已經記不起來了,那要不是因為你被毆巴歐狠狠抓在樹
  幹裡動彈不得,就是因為你放任綿羊吃掉了你的玫瑰,又或者你忘記打掃
  火山、讓它們噴夠蓋滿整顆星星的火山灰。

  但你沒忘了那些在眼裡閃亮不斷的星星,對不對。

  而我要說的故事,我的故事,就是當小王子長大成為飛行員、醒悟失去的
  那個瞬間。

  我的星球很小,房間一般的細小,它卻有著法力無邊的紅屋頂撐著雨水,
  有三盞昏黃色的燈照映美麗(其中一盞發亮不再了)──你也覺得這裡好
  美吧。然而這星球實在太小了,小得 只能容下唯一的紅玫瑰再添芬香。

  我深愛著我的玫瑰。

  但身為小王子的我,卻更愛想證明玫瑰不過如是的自己,我遭受的哀愁苦
  思遠比那花兒的陪伴還重要,這令我們往後都痛苦萬分。

  漸漸的我研究起星星引力的季節,讓候鳥拉著我引導我繞著恆星的旅舞。
  我飛起來了,當上威風凜凜的夢想飛行員,遇見一個比一個奇怪的大人,
  還去到地圖邊陲的好遠好遠。偏偏這份俯望大地的喜悅卻只能一人品味,
  我不可能與玫瑰分享快樂或歡笑,花兒註定成長和束縛在同一片泥土裡,
  而我的玫瑰被孤零零留在星空內,那兒連我的飛機都到不了。

  早在我察覺之前,我亦失去小王子旅行返家的方法。因為當一位小王子決
  定成為飛行員時,他也就捨棄小王子的身份。長大從來是只有一面向的魔
  法,沒有半點回程票的餘地。

  飛行員原來都會無能為力,被困在茫然的沙漠時我才意識到這點,而且還
  可能比小王子更加無力不堪,當初我為什麼會以之交換飛行員操控把手的
  能力?飛行員可以讀懂地圖和機械,

  但小王子的心靈瞭解得更多,比方說抱著相信而尋到一口解渴的井。

  噢還有,我想念玫瑰,想念得快瘋了,卻無法觸碰再高的天空,沙漠人煙
  香沓,我執著發燙的鐵鎚盡力求生,直到小孩的童音話語傾倒入耳,啪!
  令我一覺醒來。

 

阿爾弗雷德從來討厭跟伊凡說話,他們一向是動作勝過言語的組合,在樓梯間上演『只有一人能活著離開』的場景總是手和腳的無聲互動,這次伊凡卻偏偏劃破阿爾弗雷德最想守住的沉默。

「我聽說了呢,阿爾弗雷德,」伊凡只有滿口惡毒之時才叫他的名字,阿爾弗雷德連注視都拒絕接見。拜託,那北極熊不會真的蠢到拿那種事來惹惱他……「老師都在討論,聽說會為柯克蘭辦一場追思會,你會上台演說嗎?告訴大家你其實待他就似女孩子一樣──」

壓抑太久太痛的拳頭比軟綿綿得反胃的句尾更早撕開空氣,阿爾弗雷德根本不打算讓伊凡的聲音污染亞瑟的名字和一切。他的確打從七年級開首就討厭伊凡,但現在眼睛和身體的顫悚灼溫卻告訴他這不是真的:他是憎恨伊凡。

伊凡陰笑著回以同樣歹狠的一腳將阿爾弗雷德逼向梯邊,他趕得及握住扶手並決心再加一拳甚至更多,反正他胸口的痛苦盈滿得難以維持心跳,有誰來感受一下就好了更何況是個他恨極到死的人。

阿爾弗雷德咬牙把全身力氣重重聚在右手,甚至抽走了腳的支力不顧一切地竭思底裡地……

然後他像那天亞瑟鬆手的藍領帶,失力失衡,緩緩跌下,砸向樓梯,然後滾落--

 

  但是如果,這不過是一個如果,這樣想是錯的呢?

  其實我們還有選擇,每個人都可以再決定一次,到底完全蛻長變為飛行員
  ,還是復歸不論如何都要回家抱著珍愛的小王子。

  因為那時候的我們依然年輕,依然容許自發隨心,依然未被苦痛囚禁對未
  來的希望。那時候的我們就佇立在小王子和飛行員的中間,既擁有小王子
  的純真哲智,也擁有飛行員的無畏勇氣,但這也表示我們會像飛行員犯下
  飛機失事的錯誤,也會像小王子跟一朵花賭氣離家出走。但這就是我們,
  青春年輕包容得下兩個極端的任性和錯,亦允許著原諒和重來,所以我們
  被給予了兩張車票,一張歸回綺麗又溫柔的星空,一張駕著飛機繼續勇往
  直前。選擇權在於我們,也只在我們手中。 



阿爾弗雷德的脊骨在尖叫劇痛尖叫停止,沿著神經伏電疾遊到身軀痛覺末端,又冷又硬的石樓梯就像直接撞擊骨頭地清脆咯聲。 

好痛,原來是如此的冰寒、抑不住恐懼的戰悚麻痛。 

求生意志經已自行運轉,手想抓住梯欄去卻唯有無止境的平滑牆面,指甲只徒留抓劃跡痕。 

這樣可不可以體會到你當時的痛,你當時感受到的絕望和害怕? 

每落一階還是再墮兩級,落到地面時他幾乎舒一口氣,當望見面前的櫃子阿爾弗雷德甚至展開了笑意。 

不,我大概永遠都無法跟你的痛苦同調相比,當時的你,還在跟呼吸和生存拼命搏鬥的啊…… 

對不起,我能做到的、感受到的,只可以去到這個地步而已。 

原諒我,亞瑟,原諒我來找你來得太遲…… 

阿爾弗雷德牽著溫柔的笑意地昏迷在血泊裡。 



  啊啊,亞瑟,我選擇的是…… 



金髮男孩驚醒過來,急急跑上樓梯追趕而去,胖貓的肉掌輕聲摸擦與他並跑。小王子竟然在他不為意下動身了,他會不會來不及,男孩搖著頭驅走阻慢他的那些念頭…… 

奔跑裡他穿越了梔花和紫菀花的香氣迴廊,就像小王子每天來找他時白襯衣都會沾散的香味,他從來沒告訴小王子其實他很喜歡。又安心又溫柔的味道。 

他好不容易看見小王子的身影,金髮在月色下還是一樣純真燦爛,男孩望到他蒼白而吃力的步伐在自己面前停下。 

「嘿……小東西你來了,我就知道。」小王子跟他笑著,眼鏡下是堅強而滿足的笑容,只不過綻放在髮額血流的臉上令男孩一痛「你其實不應該來的,現在你看來已經那麼難過,『我看起來會像死熱一樣,但這將不是真的。』」 

小王子單跪了下來,伸手擁抱住無法止住淚水的男孩。 

「『你明白嗎?因為路實在太遠了,我沒辦法帶走我的軀體。但這不過是需要丟棄的一個舊殼,這不值得我們太過擔心。』」 

文字和音聲跨越時間時空的重疊,小王子聽在心頭會泛響怎麼樣的感情呢?男孩覺得自己就似飛行員一般悲傷得難以言語,傷痕猶如永不復原,小王子自己也在淚流不停,在笑容的光色裡。 

「你知道,一切都會沒事的,將來當你抬頭望見星星,這會是一個溢出夏季花香的星空;而當我仰看一樣的星空時,我也會聞到香蕉蛋糕和果醬的甜香,這不是很好嗎?」 

男孩始終靜靜泣著聽著,小王子微笑摸了摸靜靜依偎他腳邊的胖貓,低聲誇了聲好孩子。 

「正如你的胖貓是你唯一的伴,我的玫瑰也是我唯一的愛人。我對他可是有責任的,他儘管非常堅強,但現在他一定是不知所措的無助著,我必須趕快追上抱住他,讓他知道他不會再孤零零一個人。」 

小王子托起男孩淚很滿面的臉蛋,眼神既溫柔又寵溺,他已經不知道要怎樣安慰這個越哭越慘的小東西。 

「──所以,你也不用再孤獨地在樓梯底等待了。」 

男孩重重的跌坐地上,他把綠眼睛瞪得大大而閃亮的,呆然融化在小王子疼愛無比的藍色凝視裡,有什麼解開脫落了,也有什麼在蔓延痛覺。小王子摸過自己的頭髮最後一下,站起來,一臉不捨但柔和幸福。 

「『就這樣……這就是一切……』」 

低喃著,小王子搖著疲弱的身體往前走去,男孩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但風知道他需要誰的伴隨,玫瑰花瓣也終於追趕奔至,由風輕然放下飄散於星夜。男孩伸手緊擁著胖貓,咬著唇不讓哭泣崩潰成聲,他不能讓小王子回頭,他終於可以回家了,自己該為他高興才對,男孩皺著眉緊按著將悲傷不停傳轉的心。這個小王子的第二個故事,他要見證到最後。 

小王子佇足在月光之下,他是這片草地唯一的心跳,目光高高仰著尋找自己的星星,四周萬籟皆眠。接著,他輕輕倒了下去,玫瑰花瓣沉默地為他掩去了來臨又歸去的動靜。 


 

 


獻給原作者,獻給同樣喜愛《小王子》的人,獻給堅持看到最後的你。 

.The End.


花想.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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