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
小說 米英 Sound Horizon Doctor Who 三日月宗近(刀劍)

"I am a camera with its shutter open, quite passive, recording, not thinking."
Christopher Isherwood

[米英]The stars are beautiful.Chapter 5(小王子)

「其實是我不曉得該去如何看待一件事!我應該根據她的行為而不是她的話來判斷她。她薰香了我,也照亮了我,我真是不應該這樣說走就走!我應該猜想得到她那些可憐的詭計後面藏著的溫柔。花兒天生就是這樣的矛盾!只是當時我太年輕了,才會如此不懂得要如何愛她。」


                    --《小王子》.第八章



Chapter 5. 勞斯萊斯減萊斯



木結他就似年少青澀的音聲化身。阿爾弗雷德戴著耳機微笑打量教室,黑板前基爾伯特又做了什麼讓瓦修很火很生氣,窗邊的路德正默默掙扎要不要揪出自己的哥哥,噢他最後選擇擔任羅德里赫有關蕭邦生平的強逼性聽眾(大概吧),教室第一排的桌子坐著隨意的法蘭西斯,他在跟安東里奧一人薔薇一人番茄地八卦校園哪個學弟很可愛(哼嗯),菊一如日常地安靜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子,拿著筆又快又忙地畫著什麼,至於最後那排,阿爾弗雷德無言笑得開懷,他不需要回頭也猜到那北極熊孤獨地窩在一角,他真該去好心提醒這位不怕熱只有更愛熱的笨熊,下次不要把向日葵的種子種到草地啦,英國不適合它們更不適合你居住快點回火星吧,但他被耳機的線纏上不想動彈,其實偶爾一個無聲的早晨挺不錯的,像隔著玻璃地去觀看周遭,一切平常瞬間變得有趣。

他在聽香昨晚給他的歌,歌名歌手都沒說到(或是他忘了,但中國人的名字就是很難記好),就是那一句聽得最清晰清楚:挺像你和亞瑟的,香淡淡說道,裝作沒看見亞瑟藏不住的淡紅臉暈。

基於好奇和科學精神阿爾弗雷德掛起了耳機,平平淡淡的聽下去還挺不錯,儘管他沒能明白香說這歌像他倆的原因。阿爾弗雷德熱衷收集各式令人聯想到他和亞瑟的事物,像刻著A&A的杯子、並肩擺在書架的亞瑟王和阿爾弗雷德大帝書藉的相片、刻著兩人縮寫和身高的紙幣,他可以想像將來他們的房子會擺滿兩人印跡的紀念品,而亞瑟的臉紅大概到那時都不會治好了。哎,就像他愛自己愛得經已病入膏肓。

阿爾弗雷德又微笑,那天以後他獨個兒傻笑的機會多了許多,他知道亞瑟也是,但每次提起他總像玫瑰那樣亂抓一番轉移話題;亞瑟卻不知道房間那窗是會映出微笑的鏡子,阿爾弗雷德是看到的。

相連桌子傳來的震動令他心跳一熱,阿爾弗雷德除低耳機轉頭跟剛到步的同學笑一個──剛剛被弄得心脈失調怎行呢,HERO要討回來才行!

「阿爾弗雷德,為什麼今早你沒叫醒我?」

一開口就是抱怨,祖母綠的眼睛瞇起了唯獨阿爾弗雷德看清楚的三毫米,讓他好想親吻對方的眼角來偷個笑意,但必須壓制住這種甜蜜的衝動,手指也不能挪近兩桌界線,若兩人戴起耳機能使世界遺棄他們猶如他們遺棄世界般多好,阿爾弗雷德就可以在課室裡任意吻任意抱任意溫柔。

「你看來睡得像豬一樣,亞瑟,作為室友我會很體貼地讓你睡到夠的YO!」語調比他跟亞瑟獨處時高亢不少,但阿爾弗雷德深信聲紋會代替他將吻帶到亞瑟臉上「你昨晚趕作業一定累~壞~了,不用感謝我唷!」

亞瑟生氣時森林似的眼睛會突然亮得驚人,就像有什麼急速燃燒並一發不可收拾,現在阿爾弗雷德就在看到這種景色,連陽光都無法相比的令人迷戀。

「是嗎,那可真要感謝你的好意了,阿爾弗雷德。」突然那對眼睛匆匆冷卻了火氣,亞瑟露出淡淡但意圖深遠的笑意,呃,阿爾弗雷德雖然很喜歡亞瑟笑,但也有一點點不喜歡亞瑟這樣笑,太狡猾太高深了「不過,不知道是哪個笨蛋忘了帶德文作業上學呢?」

「哈哈哈……那是明天交的吧,亞瑟你嚇不了HERO的唷!」

HERO絕對不會弄錯的,所以很遺憾是亞瑟你錯了!

「喔?那路德維希在收哪份作業?」

亞瑟笑得悠然從容,這是跟比自己年長的人一起的最大壞處,他永遠都把你看成小孩子。

阿爾弗雷德咕嚕不清起身要跑回宿舍,此時鐘聲命運地阻止英雄拯救世界的步伐,他眼巴巴看著菲力慌然跑入,日耳曼老師在他後頭關上了救生門--NO!!他幾乎要大叫了,亞瑟卻在他面前向路德遞上了兩張紙,字體一張工整一張印象派風格。阿爾弗雷德堅持窩在床上還能寫得那麼優雅的亞瑟不是人,而他的……HERO的風格永遠走在時代尖端,他可是本世紀的達文西呀!

「你沒了我這個室友該怎麼辦,阿爾弗雷德。」

亞瑟調侃且笑得別有用意,如果這情況發生在他倆的房間,那阿爾弗雷德就有辦法讓亞瑟笑不出來了,然而學校裡亞瑟永遠顯得游刃有餘,因為阿爾弗雷德不可能把他擁到懷裡獨佔個夠。但是亞瑟有一點說中了,阿爾弗雷德不能沒有亞瑟,他沒法想像早上看見的第一個人不是亞瑟。

平板的點名好比催眠,阿爾弗雷德整個人趴到桌上,這個角度既能看到亞瑟漂亮的頸部和整齊的領結,也能聽到來自旁桌的一挪一動。他心裡傻傻地笑著,少年初戀的羅曼史起頭永遠一樣,開場於相鄰的桌椅,儘管二人不敢放肆但已足夠甜蜜。


阿爾弗雷德和亞瑟。讓物理老師微笑的活躍份子和圖書館的安靜常客,理應該是碰面僅止於點頭微笑打招呼的同班同學,並連的木桌椅卻一路延續到光瀉的樓梯走廊、校園的蔭下樹徑、白牆紫磚的宿舍直到四樓一角的某道木門後。

阿爾弗雷德當時抱著第一個紙皮箱子,決定把抱怨吐完之前都不會開門接受自己的命運──儘管那股不滿大概到他畢業都沒可能消完了,宿舍長可是將他從同學隔離搬到十一年級的領地耶(他肯定跟那次他把宿舍長大頭照接到猩猩身上有關,這分明在私仇公報)!

問他為什麼不挑路德,因為路德需要看管他那班猴子,為什麼不挑基爾伯特,因為他會掀掉屋頂,為什麼不挑羅德里赫,因為他會吵著彈不了琴,為什麼不挑瓦修,因為他家妹妹會給他寄來毛茸茸的東西,那為什麼不挑法蘭西斯,因為他會在房裡種薔薇和噴香水……阿爾弗雷德把全班都問了一遍還是不服,他始終不認為自己會比菊更適合照顧哮喘病人,宿舍長卻深信不已(更可能是他不願承認自己會出錯)。

新室友有著跟死神相擦而過的重病紀錄,幾年後從醫院回到校園那病的陰影不再了,卻變成了纏繞一生的哮喘。阿爾弗雷德把對方想像了一遍:痩得恐怖、像女孩子老是拿著紙巾掩鼻嗽咳,還有一定對敏感原敏感得要命。

現實讓他再度確認自己的想像力果真豐富到無邊境界。亞瑟相當清痩沒錯,配上柔和端正的五官卻是讓女孩子臉紅笑稱文藝少年的那一種,阿爾弗雷德沒想過的是那對金色睫毛(和粗眉)之下的眼睛,噢那在祖母綠中頑強流動的生命力,讓阿爾弗雷德對這位前醫院住戶感到震憾和動容。光望見那樣的眼睛就會看到一個勇敢到倔強的故事,死亡的威脅沒令亞瑟求饒軟弱,反而燃起他的高傲和固執,他一定非常堅強,並懷著強韌意志要生存下去。

亞瑟坐在窗旁,他已經選了靠窗的床位,他跟陽光一起面向阿爾弗雷德微笑道安,隨即又低頭回去手上的書本。阿爾弗雷德直到很後很後的後來才願意承認,當時他就像小王子初見盛綻玫瑰般不知所措,他幾乎壓抑不住心裡讚美衝口而出,而這實在太蠢了。


一般的戀愛小說會怎樣寫呢?

日久生情,由最初互不相交到興趣萌芽到後來忘形搭肩會觸電附身,如此迂迴曲折的發展──退化論就太不適合HERO了。阿爾弗雷德發誓那份愛戀是命運註定,初次視線相撫他就被亞瑟耀眼的氣質吸引了,然後一切宛如書裡的小王子和玫瑰,他倆變成彼此的唯一而綻放了愛。從紅屋頂房間到並放木桌椅的朝夕相對,啊,還有身上一樣的藍領帶白襯衫(他們甚至是同天同機洗衣服的),都是令阿爾弗雷德漸漸染上愛情的童話顏色,亞瑟讓他聯想到魔幻的綠眼妖精和外弱內剛的玫瑰,隨意一下輕笑或課堂上的詩文朗讀,亞瑟都令阿爾弗雷德不斷漏跳心拍。

呼吸與心臟的牽引不是假的,亞瑟偶爾忘東忘西的性格很可愛,但因此而導致發作就令阿爾弗雷德對他發了好幾次脾氣(作業方面又不見亞瑟那麼善忘,他絕對是故意的)。看著阿爾弗雷德鼓起一團的臉亞瑟只是淺笑無心改正,他說不想把自己看成病人,從醫院解放後就決心要依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藥物甚至不比他家的胖貓重要(那貓因為亞瑟的哮喘送給別人了)。何況,亞瑟搖動著光的祖母綠眼眸柔和下來,你會在我旁邊看顧著我不是嗎,阿爾弗雷德。

二人交換寧靜的目光,直到阿爾弗雷德意識自己快將臉紅時移開轉開。噢,他不會承認剛剛被亞瑟那負載信任的話搞得呼吸混亂,他才不會承認那就是愛。


於是時間來到那一個鬆懈的星期五。

亞瑟第一次在班上發作,來回走過法蘭西斯的桌子後氣管受到驚嚇,呯一聲摔倒了椅子跌在地上氣喘不斷,巨響和近乎窒息的胸鳴嚇死了全班卻沒人會動,心裡咒罵著的阿爾弗雷德立刻從亞瑟椅子上的外套揪出噴霧器(他生氣了,都說過要吸入器把跟在身上),推開一群又蠢又呆的沒用笨蛋把藥直接放到亞瑟的嘴裡。

儘管他是見過救過哮喘病人幾百次的HERO,每次看著亞瑟被剝奪呼吸心還是抽緊地痛,就似自己也被狠狠擄住胸部無法起伏;如果哪次(touchwood,當然是絕不會發生的如果)亞瑟真的窒息了,阿爾弗雷德相信自己也會跟著他送進醫院。

他氣法蘭西斯氣得要命,他喊著大家退後打開窗子的同時也罵了法蘭西斯混蛋,法國人把眼睛瞪得奇大,接著了然一切地啊了一長聲,阿爾弗雷德沒理他,這時亞瑟已經拿開噴霧器,沙丁胺醇再一次印證它召回呼吸的奇蹟,喘氣緩和下來連帶輕吟也靜靜消抹而去,阿爾弗雷德這才發現他本能地把亞瑟靠在自己胸前,手正溫柔掃撫著對方的背脊,他第一次意會到每次亞瑟發作自己都會擺出這姿勢。

而這回神過來的意識改變了所有。


放學時亞瑟比他先回到房間,阿爾弗雷德默默望著亞瑟解下領帶然後轉去視線,二人什麼都沒說,安靜早已把語話說清,拋下書包阿爾弗雷德別過頭鬆開領結,亞瑟卻走到他面前,目光幽深似夜。

亞瑟伸長手放開領帶,那白晳骨感的手漂亮眩目,比軟然飄下的藍帶更加吸引,阿爾弗雷德目不轉睛地看著,直到亞瑟垂身向前、他思考是否該抱住對方之前,掛在襯衫上的領帶已經被誰的嘴唇含著誘去。

亞瑟帶走了他的領帶卻牽不走他的凝視線,阿爾弗雷德將這宛若相片的柔靜一幕收盡瞳底心內,他看見亞瑟輕偏著頭、張唇、放落,柔扭藍色的最後歸處他不知道,因為亞瑟冰涼的雙手捧起他臉吻了過去。

哎。溫柔的吻。

他彷彿在嘆息,其實藍眼睛睜得好大,亞瑟的暧溫無聲離開了他,兩手悄然滑落到阿爾弗雷德的頸肩環住,他仰著頭凝視阿爾弗雷德。

魅綠此頃吐露著太多深邃的感情,他像是看到純真、猶惑、決意、溫柔、迷醉、期待……融和再傾瀉而下的思與緒太難明了,但阿爾弗雷德想或許自己的也正是如此。

四目相扣離不開,然後亞瑟緩緩除下白襯衣。


……


當撫觸與音聲都忙完以後,阿爾弗雷德打開了床頭燈,昏朦欲醉的光流遍亞瑟起伏不斷的裸潔後背,真的很美,阿爾弗雷德溫柔描劃著泛漾淡紅的脊骨曲線,終於在金色妖精和緋色玫瑰之間摘下答案。他探前跟亞瑟笑著耳語,哈囉,我的玫瑰,幽綠慵懶但幸福地抱住同樣愉悅滿足的清藍,不久後阿爾弗雷德將亞瑟輕輕擁到懷裡,剛才他們重新自我介紹了,今夜開始,亞瑟就是他最愛的玫瑰。


在那以後滿溢不斷的幸福需要筆錄嗎?他們永遠嫌不夠地接吻、寫作業時手牽手、星期五交換體溫、嚴冬時相擁入睡,做哪一種都非常快樂。阿爾弗雷德每天都開心的不得了,儘管那些話語和動作只能在他們房間呼吸空氣,但它們的靈魂卻會上課時依附在兩人身軀,微風喚起密距的吐息、課本一些文句傳來溫度、交換字條上的筆跡纏綿、小休時甜蜜落喉的熱巧克力……每天固定鎖死的那八小時裡阿爾弗雷德沒法觸碰亞瑟,但亞瑟依然守在他的咫尺,不論何時、不論何地。

有時望著比自己年長的英國人,美國少年思考是否一如老師所評,男孩子都是十一年級過後就會一夜長大的潘彼得,抑或是幾年的醫院生活令亞瑟脫離了成長的原序。亞瑟的性格遠比自己想像的複雜又單純,他會害羞不語伏在自己胸前,亦會把舌頭磨得尖尖的放狠話,他跟阿爾弗雷德的愛戀是那麼青澀溫柔,同時又愛得大膽而毫無畏懼。

阿爾弗雷德身為HERO不得不承認,他何其嚮往在陽光下的並木道跟亞瑟牽手散步,他也想擁有亞瑟悠然面對風浪的堅韌勇氣──但他沒有,脫下那無敵英雄的外衣和語調,他終究是個孩子,啊不,是比無視世界規條把家裡塗成星空的童真更無力的存在。因為他開始曉得八大行星都有一套運行的方式,即使是最遙遠最孤高甚至被狠狠踢出行列的冥王星,它旋轉的舞步永遠都受太陽所牽制。那股向心力才是阿爾弗雷德渴望擺脫又逃離不能的束縛,它把他從亞瑟身邊拉扯開去,只有在太陽的背面和陰影下才能擁入那眷戀的甜蜜。

所以即使搬離十年級吵鬧無聊的二樓宿舍,阿爾弗雷德也不認為自己已經擁有十一年級坦誠抬頭活著的勇氣。噢,你一定知道的,他偶爾單純伏在亞瑟的大腿上會悶悶地抱怨,男孩子什麼蠢事都會做,即使那是傷人的事情。他那群推翻達爾文進化論的猴子同學(亞瑟總這樣稱呼),在九年級時逮到某同學用音樂影片來掩飾兩個男一起的那種東西,那個同學後來的遭遇嚇壞了阿爾弗雷德,他是還有太多正事要辦的HERO,才不要被那群笨蛋一直笑到畢業。

亞瑟輕笑出聲,冰涼的指尖溫柔撫過阿爾弗雷德金亮的頭髮,他帶著笑意說,其實最在意的是你,現在又不是五十年前那種同性戀要抓去坐牢的年代,還要在意什麼呢。那哄著慰著的語調溢盈著淵海似的恬靜和寵溺,阿爾弗雷德幾近就這樣陷入相信了,如果不是同學的引力還在發揮作用的話。

有時候他覺得亞瑟好像小王子的玫瑰,從醫院直接飄到紅屋頂下的房間落根開花(哎,當然還有他的呵護裡),他可以高傲冷視各種潛矩並轉過頭去,B612星上可沒有老虎呢。但小王子卻不是,早在玫瑰迎入他的生命前小王子就為了拔除歐巴歐和看日落而活,玫瑰的缺席時光儘管空白仍然是真實的,那段是孤獨微暗,但還有行星引力可以抓住的日子。

然而亞瑟的思緒遠比阿爾弗雷德猜想的來得更外太空,那是他們跟同學關於將來的談話裡發現的。

「死亡是冷酷無情的,它會強逼你正視所有你最不想望見的痛苦黑暗,甚至改變你既有的觀點。」亞瑟當時仰頭望向窗外,淡漠若離的態度猶如旁觀旁說,只有阿爾弗雷德聽出其中溫柔的抖動「不過,一旦跨越了,那就會獲得無所畏懼的勇氣,還會變得易於滿足又難於滿足。」

阿爾弗雷德刻意低頭把玩原子筆,皮膚卻能清楚感知到亞瑟吹拂而來的淺笑。亞瑟在對他愛語。

「你會開始對這個世界疑問,比方說如願考入理想的大學,『那之後呢?』,又或是跟隨眾人玩著一樣的規則,但其實你想跨出那限定的界線。到最後,你不會再在乎別人了,你只會在意那一份自己帶來的空虛,你會發現其實人生只有一個願望或夢想,就是從心而活。」

因為沒什麼能跟死亡的掠奪力相比了,除了自己。這是亞瑟的座右銘,阿爾弗雷德打從心底最深的驕傲,他的玫瑰果然是宇宙唯一的唯一。當時阿爾弗雷德多麼地想伸手握住眼睛閃著陽光的亞瑟,他想將永遠說不夠的愛意再次柔喃到亞瑟的耳畔,他想著,並告訴自己今次要像個HERO付諸實行──那原子筆終究沒有離開手心,鐘聲首先響起了。

阿爾弗雷德事後自嘲那一天,多像小王子呀,小王子沒能解讀到玫瑰尖刺下的溫柔,而他選擇追逐苦澀日落的引力,於是他們兩人都離開了自己唯一的玫瑰,最後都失去了玫瑰。


由日耳曼老師的實驗室走出外邊,阿爾弗雷德感覺有如被思緒──自己的亞瑟的甚至老師的──壓得喘不過氣,他盯著眼鏡某個看不見的前方,履伐刻印著沉重灰鬱,在草地上留落傾注滿地的少年煩惱。如果可以,他急烈地渴望能就這樣扔下五分鐘的聽覺,埋到土裡永遠不聽不見。

但話語的鬼魂貼密著他,隨風撩動耳窩直到令心跳抖顫為止。

他看見亞瑟坐在實驗室前面的椅子,被冬末殘剩的冷風吹得雙頰發紅,他真該去擁著亞瑟為他取暖,他知道亞瑟來等他,並尋得了那個兩人牽手回家的時機,但阿爾弗雷德卻不敢──也,天啊,他竟然……不想──走近亞瑟迷惑他的香氣和呼吸裡,他選擇別過身往湖走去。

每一步跟亞瑟撕開扯遠,每一步就更加緩慢低沉,邪惡的幽靈耳語亦更為響亮刺耳,阿爾弗雷德仰頭只見灰藍的冷酷天空,音聲和畫面正在交戰,他無力阻止也無力選擇。

思春期的好奇和化學作用……他抱著亞瑟讓兩人心跳重疊……那會消失的……亞瑟跟自己害羞細喃我愛你……明年開始是漫長的三年征戰……他把亞瑟支在自己肩上免得他看到自己的傻笑……你早知道自己的目標大學……亞瑟向自己再靠近了那麼的一點……

阿爾弗雷德。

理性的鬼影和回憶的亞瑟同時喚住了他,那同個音節卻不協不融得刺骨發痛。


……


阿爾弗雷德灼熱的呼息終究冷靜克制下來,他從冷眼已久的冬日暮空移開了頭,轉身回去宿舍要擺平那份天殺的物理作業。亞瑟曾告訴他心情煩躁的話去看湖吧,水對心靈總是好的,但阿爾弗雷德沒有走到湖邊就折返了,他甚至沒回頭查看亞瑟是否還在椅子上等他,他不敢──不想回頭去看。事實上,踏進宿舍後他一鼓子氣衝到二樓大笑直到午夜,到底是害怕空無一人的房間還是亞瑟倔強的雙眼,阿爾弗雷德也說不出來。

他就像小王子,抓著依隨引力法則的野鳥離家出走了。

逃亡的氣流逼使他拋下二人共享過的香蕉蛋糕、互相錯調的原子筆、課上情書的字條、那天週五的純白襯衣。阿爾弗雷德習慣了跟日耳曼老師課後的研討、跟基爾伯特各說各話的交心、從法蘭西斯的房間偷酒暢飲、耐心聽著瓦修的銀行大計然後掀他的床、和級長路德通風報訊他哥哥又在桌子上唱歌了、跟羅德里赫爭論蕭邦還是貓王的成就更大、提防伊凡哪裡伸出來要摔他的腿,阿爾弗雷德盡力讓自己在二樓星球間的引力活得快活一點,而不致想念紅屋頂的房間。

亞瑟一句話也沒說,但阿爾弗雷德不知道他的眼睛會說出什麼話來,那天以後他不敢再凝視那頑強得彷如能夠獨自在世界生存的綠色,他害怕看見嘲笑和不屑,絕不承認更害怕看見傷害和痛苦。


麻痺的茫呆中赫然驚醒,阿爾弗雷德急忙抹過眼角的汗繼續收拾亞瑟的物品,清爽溫柔的氣息刺緊他的每份知覺,卻不及痛極的心情從骨裡蔓延令人發狂。

他把書本一一收到紙箱時想出了一個絕佳的解釋,必然是他有過嘲視紅屋頂魔力的想法,亞瑟說過這是巫師為了阻止壞魔女得到魔幻小紅屋的掩眼法,他們要在巫師回來前好好守住這紅屋頂,然而阿爾弗雷德背棄了勇者的身份,因此紅屋頂為他帶來處罰。

但為什麼、為什麼亞瑟要陪他接受巫師的懲罰?

眼前又重演學校大堂的樓梯底一幕,地板上染得滿滿的鮮紅,他抖著身子後退,門外救護車的閃燈穿刺進他恐惶的眼底,好痛好辛苦,血淋淋的地板上還躺著亞瑟的噴霧器,他們怎麼沒把它拾起來呢,亞瑟需要那個,亞瑟那個大笨蛋,又弄扔了對不對,他可真要對亞瑟生氣了。

阿爾弗雷德知道自己要跟救護員說明一切,他是亞瑟的室友和戀人,整座學校就屬他對亞瑟最熟悉,他必須告訴他們不然亞瑟會有生命危險,路德卻立刻擋下了他,你在做什麼?!阿爾弗雷德嘶吼著掙扎,他要去說清楚,他要去見亞瑟,其他同學也上前幫路德拉住自己回到大堂裡面,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阿爾弗雷德幾乎認不出自己的聲音,但他沒放棄的狠踢狂抓大叫,他要去他要去他要去!別這樣,路德卻在他耳邊低說著,他這麼悲傷做什麼?那不是阿爾弗雷德你的錯,沒人會想到發生那種事,他不耐煩地對路德大吼,跟你沒關係別亂說,別說得亞瑟死了一樣,他比你們每個人都堅強,他不會死!!基爾伯特這時狠狠揍他一拳,你少來耍任性了,我們不是亞瑟不會容忍你的孩子氣脾氣,他抓緊阿爾弗雷德的肩膀沙啞地回喊,呵亞瑟當然沒死,但他也不是你的自以為是可以救到的!亞瑟發作時從樓梯滾下去一頭撞上櫃子,現在滿頭鮮血昏迷不醒,如果你救到他的話去呀,去呀!基爾伯特一句一話儼如千萬利刃的指控,毫無間斷地刺進阿爾弗雷德他的眼他的耳他的手他的腳他的骨他的心,到最後阿爾弗雷德只能瞪大眼睛,承受已不知何物又從何而來的痛,他痛得溢出了淚水和尖叫。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沒把昏倒在地的自己一同送到亞瑟的身邊。


阿爾弗雷德在枯然無味的收拾裡及時收住了手,他幾乎把自己的《小王子》送到亞瑟家裡。阿爾弗雷德默然翻開不見許久的童年愛書,好像是亞瑟故作神秘的借走了,接續的之後他忘了。

第八章,他記得是玫瑰的出場,而他面前的確是全是玫瑰。

玫瑰乾瓣。

他睜大眼睛開始不斷翻閱,從第八章到第二十六章,都滿佈貴紅優美的花瓣,書頁的拂拍喚醒了玫瑰那獨一幽香。亞瑟到底是怎樣做到的,阿爾弗雷德不敢想像抱著哮喘的亞瑟去摘玫瑰的情境,他現在滿腦只有玫瑰,他的玫瑰,噢他深愛而唯一的玫瑰。阿爾弗雷德擁緊那本小小但令他淚流的童話。

亞瑟說過,他覺得《小王子》的故事是從第八章開始的,大家最記得的是什麼呢,不是綿羊不是歐巴歐也不是日落,阿爾弗雷德這時往他鼻尖一碰,我知道,是英氣凜凜的飛行員,就像HERO一樣!亞瑟依著夕陽寵溺又溫柔地笑答,是那唯一的玫瑰。

而玫瑰繁瓣陪著他走完整本書的旅程到最後,讓花香安慰淚水。


阿爾弗雷德把《小王子》狠狠塞到櫃底,發誓以後不再翻出那太過心痛的回憶恬香。



花想.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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